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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不凡】坐着坐着天就亮了——以一个餐饮家庭为视角的社会心理分析
编辑日期:2017-8-7  来源:优德娱乐场w88官网  作者:团委    阅读次数:次   [ 关 闭 ]

 

为丰富我校学生的暑期生活,培养学生的社会关注意识和社会实践能力,学校在暑期开展了“平凡不凡”社会实践活动。学生们纷纷走进社会,采访不同领域、不同地位的普通人,倾听他们的生活故事,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记录下他们在平凡下的不凡。在此,刊登徐青龙同学的采访报告《坐着坐着天就亮了——以一个餐饮家庭为视角的社会心理分析》(节选)。

 

 

 

坐着坐着天就亮了

——以一个餐饮家庭为视角的社会心理现状分析

 

人民路楼宇间的霓虹灯在小城的夜色中勾勒出一道道美丽的空中轮廓线,暗示着一个城市夜晚的繁华和它的生活,它的情调,它的趣味,以及城市背后的一个个故事。但是,霓虹灯的绚烂色彩弥漫空气并脱离现实,和很多其他城市的夜晚一样,人民路奢靡的街景令人产生误解。

越过高耸、俗气的大厦,在你抵达下一个大厦之前,人民路的每条街巷都在不那么繁华的夜色中呈现,那些各类服装店,小吃店在污浊的空气中盼着下一秒的好运。

这里有一家面馆,这里有一个青年。

 

“我不知道”

 

小吃街并不怎么干净。

住在这儿的人不这么想,但很多顾客前来探寻时却这么看。在经济博弈的年代里,这里充满了商机。大批的人奔向这条名不见经传的小街,凭着自己独特的手艺在一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开家店,等着时来运转的明天。小陈(化名)的父母便在这支浩大的队伍当中。

他们的店铺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间小房,中规中矩,一间厨房,一间用餐。外头顶上是个红招牌,下面是个洗碗的水池,里头左间摆满了煮面的用具,锅碗等等,右间摆下几张桌子,放着一个冰柜,右侧面贴着价目表,左侧连通厨房,内侧还有一个木楼梯。

第一次来是和同学吃烧烤。烧烤店在小店对面,两家挺是友好,买你家东西,坐我家板凳亦是可以的。我们见着这店灯光敞亮就坐了进来,看着这里有绿豆汤红豆粥就点上几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便跑去盛好递了过来。是什么使我留下深刻印象以至于后来想要来采访这家店呢?估摸着便是那和我们也差不了几岁的女孩了。几乎是同龄人,一群在享受聚餐的乐趣,一个却等着生意与好运。像车轮的轻快和扬尘的无奈,同学的眼神是和那女孩的是不同的。

后来有人问我采访这家的原因时,我说:平凡呐,不正契着主题么!朋友想再追问,我却不愿多说,只好应付道:“诶,我也不知道。”

又一个看似繁华的傍晚,我和同伴来到这家店。小陈今年初三毕业,暑假晚上到店里帮工。她考入了安庆一中,在她的那所初中,这并非是件简单的事儿。她长的很是普通,但也透出一种质朴的美德,少了些漂亮脸蛋的浮华,倒挺符合这家平凡的小店。她并不怕生,但也不愿讲很多,在我们接二连三的问题中,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想要回答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得腼腆地笑一笑,像刚飞到地上的鸟儿准备唱歌但又害羞起来回到树上。

准备的不多,我和同伴也不晓得该问些什么问题,就和她谈起“平凡不凡”活动来,说着说着我们就开始装成入世很深的样子讨论起人类最平凡的特质了。一家小店里的几个青年,刚刚遇见不久,竟能在一起谈论起如此哲学的问题,现在想来实属不易。她想了想,说:“自私自利吧,谁能不为自己呢?”她的母亲静静地在一旁站着听,店里这时并没有什么人。我们问她,那样的特质好吗?她说:这有两面性。我们本很期待她能继续说下去,但并没有。我们再问:她觉得自己以后会成为那样的人么?她顿了顿,看看她的母亲,浅浅地说:“我不知道,这不好说。”当我们问及她的梦想时,她说想当老师或者医生,但是在后来的谈话中我们发现,这是母亲为女儿预设的未来,而并非她自己所想。当我们再度追问时,她又看看母亲和一旁的弟弟,笑着说道:“我不知道。”当我们有点失望地听到这个词后再问她,关于未来的高中生活有没有什么想法呢?她“咯咯”地笑了两声,眼皮垂了下去,又睁起来,看着我们,很认真地想了一段时间,说:“我也不怎么清楚高中生活到底会怎样。”

我们开始的很多提问,最终都以“我不知道”、“这不好说”、“我不清楚”为结语,我们作为采访者难免觉得有些失望与疲乏。初见面时听到她考进一中后,我们觉得自己挺有眼光竟无意找到这样的采访对象,而当我们一轮盘诘下来,倒像在折腾自己。但我们立即意识到我们先入的问题是有诟病的:我们给她设计了套索,我们给她预设了社会阶层,我们给她摆好了她的板凳,决定了她的位置。我们提的那些问题在我们看来并没什么,而对她而言,或许那些问题并不属于她,亦或是那些问题的答案对于她而言本身就没有多少意义。这显然不能达到我们的预期结果。但是反过来再一思索,她所说的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吗?至少在她的眼睛里,我们看到了很多思考的痕迹,但是最终对于那些问题她并没说什么。她不怕生,那这就不是不敢表达,莫非是母亲在一旁她不好讲话?但是她与母亲经常聊天,也并没有什么隔阂。见我们的采访并不很顺,她妈说:“她性格比较闷,有点压抑,应该是家里环境造成的。特别希望她能找些好朋友,帮她解放解放性格。”她妈坦诚地看着我们,语气中像是把这样的任务寄托在我们身上,我们听完也很急切的希望能帮她打通什么。但是时至今日,回想当初,我们也不过是她们人生的过客,也许以后也不会谋面,联想当初助人的想法,心头满是惭愧。我当时追问:“家里亲戚经常走动吗?家里人沟通频繁吗?”她妈说:“家里亲戚多,不过脾气大多不太好。”她没再多言语,看着自己女儿。聊了有点时间,总算有位顾客来了,这位母亲就转过身去回了厨房。

小陈应该对那些问题有她自己的答案吧。她也许经过很多思辨后,考虑到她的身份(我们是顾客,而她是店家;我们是高中生,而她还没有踏进梦想的高中大门),觉得以她的能力在我们面前说出她所思考的话有点自不量力,抑或觉得自己的思考和还太幼稚不够完善不知从何说起,她觉得她应该保持谦逊和聆听的姿态,或许是其他原因导致她并不想说而不是不知道。真正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能会惶惶而论,而有些知道者却宁愿封住内心。他们认为,说了也无益,他们想着,这些问题我够不着,我碰不到,我走一步是一步,何必多想,他们觉得,语言这东西不利索,说是为了说得更多,不说则是为了说的最少。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一开始想说但怕不完善,但再我们一说多后,她自己想要表达的愿望就寡淡了。

一味的猜测别人的心理是无意的,联系联系自己的经历倒也无妨。

我想起采访之初我回答朋友的问题:因为我不想说,所以“我不知道”。

我想这种判断与决定既是中低层青年在体察到父母沉重的生活负担后学会的谨慎的处事方式,也是这些青年看到纷杂社会乱象后对生活有点疑虑和担心而逐渐掌握的自我保护技巧,更是他们被现实世界改造后急切想要守住真实自己内心的无奈选择。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种稳当的选择,是一种不张扬的选择,对于父母和关心她成长的人而言,这是一种沉闷和闭锁,对于生活的繁冗和杂乱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沉稳和成熟。

 

“最希望父母能够不受约束的生活”

 

“欸?是不是当班长的都这样?”

我向她分享了我初中的一些事,说自己表现欲强又极好胜,她如是说。

她在她的初中班上当班长,而且管人很严,她说为此,她初中只有一个闺蜜,现在,闺蜜去了其他学校,一个同龄朋友都没有了。我们很好奇,她为何要管同学很严呢?是家长抑或老师的影响吗?她向我们坦然道,不啊,父母在家管得都挺松的。

小陈小时候和奶奶一起生活,父母在她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去了西安打工,先去面馆学面,再在那座古城繁华的街道上经营面馆。母亲回来早些,在小吃街靠近牌坊那段开家面馆,但生意并不很好。转眼小陈初三,父亲为了她也回来,并把店挪了位置,更靠近人民路了。说起童年,小陈记得最深的便是和母亲打羽毛球,尽管球技不好,妈妈没少笑她,但她依然觉得这是童年最快乐的事情。现在父母为了她又都回到她的身边,她也很满足。只是与父亲接触地少些,还透着些许生,像没熟的柿子,还有点涩。

她告诉我们,中考前妈妈总是念叨她的成绩,中考后就不再讲很多,但她喜欢和母亲闲扯。她并非不爱说话,只是不善于表达或者不愿想太多。

她的童年是真正的留守儿童的童年,缺少父母足够的重视,加上看到父母为生活奔波的图景,这些无不是她童年灵魂中黑暗沉重的几笔。她说她想去旅游,能离开家一会儿就好,但是她自己也苦笑:这是很不现实的。我和同伴曾考虑过赞助她一笔,但又因为意见不合,没了下文,感觉自己像个有罪的人在这里安逸的生活,而将一些微小的善心随意抛弃。采访第二天去外面吃饭,碰上一个女孩,恰好也考进一中,而她刚从九寨沟呆了一周回来,她母亲正与熟人说着景区的点点滴滴。我家里条件一般,母亲执意希望我在那个暑假出去走走,旅行回来后爸爸心情不好时总会念叨两句说花了不少钱,而相比起来,她的梦想却只能和我们说,一群不会涉及她生活的人说。

他的弟弟尽管抱着手机,但不时还会来找姐姐玩。我们问小陈,她弟弟童年是被电子产品“喂”大的,他童年快乐吗?这回,她并没犹豫与思考:“当然啊,比我快乐,父母都在身边嘛!”我问她,你觉得弟弟孤独吗?她想了一下说:“嗯,他每天一个人,我陪他时间又不多,但也没办法啊。”

我觉得有很多锁链,穿插在这些只言片语中,它能够勒紧她的话匣,也能勒疼我们的心。童年时,对于现实生活的种种沉重具象,我们不曾经历,也很少看到,我们相信生活是简单的,追求是多元的,但在这样的家庭里,他们被迫感知社会,被迫知晓那些沉甸甸地悬在头上的负担,他们还够不着,却能时时刻刻、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父母在那里撑着天,手上青筋暴露,背上汗流如雨,脚掌深深陷入泥里。我们这群青年,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尚且还会担心害怕,而比我们还小的那些孩子却习以为常,希望早日也能长大,撑起头顶的重担。

我们在和她一同送外卖时又问了几个问题:你觉得父母做得最令你讨厌的事是什么?她笑着说:“不让我玩手机。”但我说:“你不仍在玩吗?”她说她一坚持,父母也没办法。我们又问父母对她做的最好的一件事是什么?她说:“不约束我。”我们好奇:既不约束又不让玩手机?她回答说方面不同,学习上他们并不管我。等我们回来,我和她分享了裴多菲的著名诗句后,问:你觉得自由和生命、爱情相比,哪个重要?她的眼里闪着光“自由。”干脆利落的回答在她的说话语气中并不常见。我们接着问道:“你为你父母做过最好的事是什么呢?”“我啊,我没为他们做过什么。”“那你打算未来为他们做什么呢?”

“我希望他们能够不受约束的生活。”

我看向同伴,同伴也看向我,我们都知道她是自愿到店里帮工的,而此时此刻,我们都真心觉得,这真是个了不起的回答。

 

路在她脚  

 

我们坐着坐着天就黑了,夜色在外头,它不能阻止这几个青年的交谈,而它甚至也愿意聆听我们所说的这样或那样的故事,它们是属于现代的青年的。

不少同学都曾说他们无意表达自己对未来的看法,很多人,觉得未来不可捉摸,觉得发生什么自己无法预料控制,觉得自己是被命运玩弄的棋子。他们往往是生活在社会中层,父母通过不断打拼希望家庭能不断提升社会地位,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无一例外这些青年都被父母灌输了这样的思想:在生活中尽可能的小心处事。于是,他们面对很多事物充满了谨慎与犹疑。另有些同学则嘴上念叨着现实如何如何,却一直心存幻想或者说“心志高远”,他们认为机遇是多的,尽管精力有限,但足以抓住机遇。他们的父母往往都是中产阶级,社会的中上层力量,认为当今时代绝不仅仅是努力与否单方面能决定一切的时代,他们相信他们的家庭环境是有利的资本,而事实也如此。他们也努力,但却总想通过一个又一个机遇走捷径;他们中有不少人厌恶普通人的成功,认为那是没有能力的猫抓来的老鼠,认为自己的努力可以达到自己预想的合理的一切。这些观点中,有些是没问题的:对未来谨慎抑或是有各样野心,这也是社会需要的人才应具备的特质,而在此背后,更基础的观念往往被这些同学忽略,那就是:面对眼前的未来,我们既不应恐惧也不应抱有幻想。

这就像迷茫的孩子在晚上,有些孩子蜷缩着担心黑暗中的一切,匍匐不敢前进;有些孩子则不设防,一心超越,到处闯荡,想着命运不会拿他开玩笑;而还有一些孩子却能利用好现实,看得见,能走一步是一步,看不见,能睡一秒是一秒。他们都是迷茫的,但最后一种孩子,他们不愿多想,因为对于他们无益。

这类孩子,便是以小陈为代表的社会中底层青年,而那种既不恐惧也不幻想的心理特质也正是这个独特的群体所具备的共同属性。他们不是最底层的孩子,故然被社会关注的少,既没有聚关灯刻意去发现他们,又没有足够的舞台供他们展示,更何况在那种阶层中能具备展示的素质吗?毕竟当今时代的素质已经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家庭文化和家庭收入的间接体现。现实就是如此,对他们而言,既没有那么多机会供你飞跃,也没有那么多事去让你害怕。他们,不怕看到现实的残酷但也不愿去了解更多现实的黑暗。小陈说她观察力不强,也不愿去一定要了解人家说些什么。然而她并不建议聆听,去感受,也许是过往被迫接受现实的原因,她现在的心理抗打击能力,比大多数同龄人,甚至比我们要强。因为未来他们无意揣测,过去也无意回想,不如脚踏实地看到现实的可能。她说,她刚上初中以她的成绩最多只能上二中,而她每次只看前面一名,不管怎样,紧紧咬住前面一名,超过一个是一个。

我们不讨论学习方法等等高屋建瓴的上级层面,我们只要看到那颗潜藏在平凡泥土中的不安现状的内心就足以。对待前途,小陈并不急躁,而是充分看清现实。我们无意将她刻画得如何优秀,我们在同她交流时,她的成熟与不成熟相互交错,有时想要表达,但词不达意,但是抛弃那些不谈,这次采访至少我们看见了一个女孩是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向改变她命运的转角接近。或许她现在还没有确定的梦想,谁又知道她在看到更多现实世界后能否以此为优势反转人生呢?迷茫的夜晚终将会过去,坐着坐着天就亮了。胆小者依然将白天当成夜晚,幻想者早已精疲力竭,在该行动的早晨失去了行动的力量,而她大抵开始了白天的行程,她不知道路是什么,但事实是,路在她脚下。